第4章 九奉曲
冯秋瑶才不管:“旁边有亲戚,我不去,让陈烁去。”
陈烁抱着温晟砚的一条胳膊,就一上午的功夫,大嘴猴睡衣蹭了一身灰。
他听了冯秋瑶的话,不高兴了:“怎么个意思?你都不坐过去我为什么要过去?”
“你帅,你过去他们肯定喜欢你。”
“得了吧,你前两天还跟温晟砚说我笑起来像大嘴猴。”
“那温晟砚坐过去。”
温晟砚拨弄着火盆,语气冷漠:“再废话你俩都给我坐过去。”
男生面部轮廓柔和,下巴偏左快要接近脖颈处的地方有颗颜色很淡的小痣,五官比例像是按照教科书里的案例图片长的,单拎一个出来看或许不够,组合在一起倒是不错,但这份“不错”最多维持五秒,一旦温晟砚开口,因为对方外貌而产生的一点好感将会以极快的速度被消耗掉。
温晟砚将火钳从盆里拔出,丢在脚边。
葬礼才刚开始。
荆河村的习俗,人死后棺材要在屋子里停放两天,第三日下葬。
今天是第一天。
傅止山在晚饭前带着傅曜离开了温家。
温晟砚抱着棉被,眉头微蹙,看着面前的人。
傅曜依旧笑脸,举着手机,露出的微信二维码在温晟砚眼前晃了一圈,也不说话,大有一副对方不同意加自己好友就不走的既视感。
温晟砚这下是真的确定了,傅曜有病。
他急着去帮忙铺床,温安琪和大伯父一家这几天要在这里住,两层楼的空房间腾出来勉强够住,温晟砚不喜欢和别人挤一间房,哪怕陈烁提议他这几天可以住到他们家,他也拒绝了。
“有事?”
“嗯哼。”
傅曜看上去心情不错:“我听温叔叔说,你就在一中念书?”
一中是伍县唯一一所在县里的高中,另外两所,一个是职高在郊区,一个是艺术生较多的三中,在伏洋镇的中心广场附近。
温晟砚不明白这家伙想做什么,胡乱点头,谁料对方得寸进尺,往前走了几步。
温晟砚下意识后退,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墙灰因为衣物摩擦的动作掉落下来一大片,露出光秃秃的墙体,在温晟砚的黑色棉服上留下几道白色痕迹。
“好巧,”温晟砚听见傅曜说,“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。”
他晃了晃手机,摁了下屏幕,快要息屏的手机再度亮起:“加个好友?温晟砚?”
灯泡在二人头顶亮着,昏黄灯光下,稍矮的那个影子侧过身,径直从傅曜身旁掠过。
随着温晟砚离开的背影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句话:“不加。”
在温晟砚家过夜的人不包括陈烁和冯秋瑶。
前者是因为住得近,走路不到三分钟就能从温晟砚家后面几十米的小楼房赶过来,后者是因为不想,准确来说是不想跟已逝的外婆共处一室。
今晚守夜的是温安琪温安桥两姐弟。
蒋艳红自然也在。
温晟砚铺好床,待他出来,傅曜已经走了。
大伯父一家早早睡下,小堂弟趴在大伯母肩上,睡得口水流下来。
面对温晟砚时,大伯母总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,明明她才是长辈,和温晟砚对上,反倒成了气势弱的那一方。
温晟砚才懒得理会。
在他眼里,亲戚分为两类:姑姑一家,和“一堆爱嚼舌根的癫公癫婆”。
堂屋里亮堂堂的,几个亲戚凑了一桌麻将,温晟砚听不懂那些碰吃胡,他连斗地主都能连输二十把,被陈烁嘲笑刮彩票都只能倒贴。
麻将桌白烟不断,温晟砚目不斜视,径直走到蒋艳红面前。
蒋艳红在打瞌睡,被温晟砚的脚步声惊醒,睁开眼,睡眼惺忪地看着温晟砚在身旁坐下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蒋艳红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,“十点半了。”
“不困。”
温晟砚递给蒋艳红一条薄毯,看蒋艳红披在腿上,视线落在奶奶的那口棺材上。
棺材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,放在仓库里,长明灯在地下燃烧,温安琪裹着棉服靠在墙上,小声打着呼噜,温安桥守在另一边,离妻子儿子坐得很远,一言不发地抽着烟。
他望着棺材,突然开口:“妈屋里那床头柜是不是还有些东西?”
他说着,看向温晟砚。
温晟砚扣指甲。
蒋艳红推了推他,低声:“砚砚,去奶奶房间拿出来。”
温晟砚头也没抬:“腿坐麻了。”
“那等会儿去。”温安桥说。
温晟砚轻嗤一声,起身。
温家奶奶的房间在一楼靠近烤火那间屋子的地方,老人腿脚不方便,温安桥便将母亲的房间安排在这里。
房间里有一股异味,常年门窗闭塞,木头腐朽产生的霉味,还有老人本身的体味。